第二十八章

第七章： 林维禧事件 四
　　自五月以来，在澳门的华人和洋人之间一直在传言：钦差大臣林则徐要来巡视澳门。
　　九月三日，这个传言终于变成了现实。
　　提前得到消息的华人张灯结彩，并且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牌楼。葡萄牙人也行动起来，把房前屋后都打扫干净，并学着华人的样子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整个澳门喜气洋洋，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上午八点，林则徐的八台大轿来到关闸，葡萄牙总督边度骑马率四名军官和一百名洋兵早早地就已经在这里列成两队恭迎钦差大臣的到来。
　　轿夫将林则徐的大轿放下。一名手握利剑的军官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利剑用力一挥，操着还算标准的汉语朗声说道：
　　“钦差大人，葡萄牙总督恭迎您的光临。”
　　接着边度走上前来谦逊说：
　　“恭迎钦差大人。”
　　林则徐在轿内说了一声：
　　“辛苦了。”
　　跟随在轿旁的梁廷枏大声喊道：
　　“起轿！”
　　随着林则徐的八台大轿抬起，前面的洋兵军乐队便奏起了西洋音乐。队伍于是在西洋音乐《阿密达》，《墨西哥的费尔南多》，《热情奏鸣曲》，《伊多曼诺》等乐曲的伴奏下开始进入澳门。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军乐队，后面是四名军官率领的一百名洋兵。林则徐的八台大轿跟在洋兵后面，再后面就是两广总督邓廷桢的八台大轿，接下来是骑马的边度和林则徐带来的二百名兵将。
　　队伍行进到大三巴炮台，驻守炮台的葡萄牙士兵鸣礼炮十九响欢迎钦差大臣的到来。
　　队伍绕过炮台，在洋兵的护卫下一路向莲峰庙进发。
　　莲峰庙位于澳门莲峰山下，始建于一五九二年。在明清两代，许多巡视澳门的官员都驻扎在这里。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座政府的行辕。
　　林则徐到达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澳门的理事官，中国的各级官员。
　　中国和葡萄牙的士兵则留在了大门口负责警戒护卫。
　　门口的中葡两队士兵分左右分立大门两边。左边的葡萄牙士兵分立两列，着清一色白色上衣，蓝色紧身裤的陆军制服，持上了枪刺的布伦士威克式前装滑膛击发步枪，队列，动作整齐划一，昂首挺胸地站着，很是威武。天朝士兵则着较为宽大的绿营军战服，但是武器比较杂乱，有长矛，弓箭、三叉戟，火绳枪和四杆抬枪。令人失望的是无论是队列还是动作都很不整齐，而且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在一旁看热闹的两个葡萄牙男人忍不住用葡萄牙语议论起来：
　　“我真的十分佩服这位中国钦差的勇气，他凭着这样的一支军队，竟然敢多次对英国人以发动战争相威胁。”
　　“就用他们手中这些十六世纪的武器和装备了十九世纪最先进武器的英国人交战，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有什么结果。”
　　“是的，那可是一支战败了世界上最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和活捉了拿破仑的军队。”
　　不过，钦差林则徐的心情则很好，他坐在一张用神台做的临时办公桌旁和边度及他下面的官员进行了会谈。
　　钦差说：
　　“普天之下，四海一心，大家都是大皇帝的臣民。居然皇恩浩荡，大皇帝仁慈地把澳门赏租给了你们葡萄牙人，就是希望你们在这里安居乐业。不过，澳门依然是天朝的疆土，不是法外之地，更不能藏污纳垢。我希望你们都能够安份守法，遵守天朝法度，不要勾结洋人中的不法之徒贩卖鸦片，为非作歹。”
　　边度说：
　　“二百多年来，葡萄牙人在这里从事商业贸易，安居乐业，一直对天朝心存感激，从来不敢违法乱纪。以前有部分其他国家的商人作奸犯科和贩卖鸦片，但是，只要大皇帝和天朝政府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同天朝政府的官员一起驱逐这些不法奸商。而且我认为，这也是我们应做的份内之事。”
　　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会谈结束后，林则徐代表大皇帝当场赏赐给边度及以下官员一大批绫绸、折扇、茶叶和冰糖等礼物，赏赐给葡萄牙士兵酒肉，面粉等物资及银元四百块。和澳门订立为期三年的贸易合约，约定每年运入澳门茶叶五十万斤。
　　林则徐结束了和边度的会谈后继续在澳门的巡视。
　　按照中国古老的习属，钦差大臣经过的所有地方都已经泼水净街，家家门口都摆上了香案和鲜花。
　　南湾是澳门聚集了最多洋人的地区，也曾经是澳门鸦片走私最为严重的地区。林则徐巡视到这里后做了短暂的停留。他派出随行兵勇按早期掌握的名册重点抽查了几家户口：一来是看看与登记是否相符，二来是核查是否还有洋人藏匿的鸦片。
　　这时，翻译袁德辉送过来几张提前派人收集后翻译成中文的《中国丛报》给林则徐。林则徐接过非常有兴趣地翻阅起来。当他看到其中的一篇文章后，对邓廷桢说：
　　“这个洋人的文章写得有一点见地。你看，他说：自英国政府取消了东印度公司的对华贸易垄断的特权后，英国散商逐步取得了对华贸易的主导地位。数量众多的，唯利是图的英国散商开始在运往中国的商品中大量夹带鸦片以获得更高的利润，而英国政府却无法控制这一违法的走私行为，这是目前英中贸易冲突的根本原因。”
　　邓廷桢说：
　　“他的意思就是说，英国人往中国走私鸦片，因为人数太多，他英国政府控制不住？”
　　林则徐说：
　　“我想他的意思是这样。以后这样的新闻纸要尽可能多的搜集翻译过来。”
　　袁德辉说：
　　“好的。”
　　邓廷桢说：
　　“我也觉得，这走私鸦片，一定是洋人中唯利是图的不法奸商所为。英国政府绝对不会参与其中。”
　　林则徐说：
　　“但愿是这样吧。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袁德辉看了看手中的原稿说：
　　“是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克拉伦斯·巴伯写的。”
　　林则徐皱了皱眉：
　　“这洋人的名字怎么都这么长？”
　　袁德辉说：
　　“这是按照音节翻译的。前面的‘克拉伦斯’是他的名字，后面的巴伯是他的姓。”
　　林则徐说：
　　“他们的名字在前姓氏在后？”
　　袁德辉说：
　　“是的，洋人全都这样。”
　　林则徐对邓廷桢说：
　　“你看这洋人有多顽劣，连取一个姓名都要和我们华夏对着来。非得名字在前，姓氏在后。”
　　兵勇搜查的结果是没有发现鸦片，户口的名册也对得上。
　　林则徐一行于是继续巡视。他们重新折回小三巴，拐进一条小巷，然后沿着大码头，一直往前走，到达麻风庙的大门口，然后走上医院路，在三巴炮台下转一圈，最后从花王庙的大门出去经关闸离开澳门。
　　在关闸，边度早早地恭候在那里送别钦差。